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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书人(小小说)
更新时间:2019-07-20 09:53:49     来源:梧桐树文学社     作者:鄂东女子学校高二年级 邱童     录入:YYZ     浏览:34892

“你知道南方吴家吗?”沙哑的声音在阴暗的小屋中响起,令人一阵寒栗。

“吴家?是书中讲的那个吗?”我问着。

“嗯,明天讲这个。”老者吸起烟斗,呼出一口烟,眼神放空,却异常深沉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我点了点头,将老者屋里的窗户关上,闭了风,为那盏永远要亮着的青灯续油。随即,回到了自己的小房。

夜深,外面的蝉鸣回旋不绝,老鼠乱窜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,咬虫一直叮吸着我身上的血。晚上倒也凉爽,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
翌日,刚打一个盹的我,就听见嘎嘎作响的声音。随着声响,我能想象老者拉开那扇腐朽不堪的大门的画面,门上的木片随着嘎嘎的声响纷纷脱落。我想,应该是老者要开始说书了吧。一般早上人不会很多,有的只是好奇书中故事的孩童,大人们都下地干农活了。

我出了屋,来到了老者的讲书摊,站在他身后,听他讲书。老者讲的是吴家继承人海天盗墓的故事。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。

“在书中,吴家是最古老神秘的世家之一,盗墓是他们要用一生去探索的,哪怕为此付出生命,也还是会甘之如饴……”和平常一样沙哑的声音,只是透露着一丝虚弱的气息。我在老者身后,每隔一刻钟便要递过去一杯水。大概说了将近一个时辰,才意犹未尽地收了书摊,准备回家歇息一会儿。回家必须经过一条幽静寂寥的小巷,这条小巷里什么都没有,有的只是风的呼啸声,满耳凄凉。

老者与我一同回到家后,我便去了院子里。我不喜欢待在小屋的前门,因为从前门一眼望去,只是冷漠与凄清。我喜欢呆在院子里,看着东升的旭日,做着樨花。院子里只有草木,只有单调的绿色,我想为院子添些色彩,所以总是攒钱去小镇里买彩纸,然后折成一朵朵五颜六色的樨花。折出来的樨花在阳光的照耀下,显得异常好看,也让我心中多了一丝温暖,少了一丝寒意。我在一天天长大,老者的身体体却越来越差,咳嗽不断。

一天,我为老者煎好了药,送与他喝。老者却拿着药放在了桌子上,要我扶着他去讲书摊。老者的态度异常强硬,我扭不过他,只好答应。他这次讲的是以反抗为主题的故事。今天的水竟是半个小时喝一次,面色好像比前几天红润了些许。我看着老者,眼眶有些湿润,今天讲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才肯歇息下来。老者却不安心歇息,叫我去他屋里。他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厉害,将他一直放在床边的那只铁箱子递与我,我知道,那箱子里装的全是他这一生所讲的书。他每一本都很用心的珍藏着,他将这个箱子交与我,意味着什么?

当天晚上,老者走了,很安静地走了,所有人都不知道,只有我一个人在空旷的屋子里哀悼着。这位养育了我的老者,无名无姓亦无温情。在这个地方,他只是一位说书人。

寂寥的空巷,萦回不定的长风,岁月洪荒,卷走了陈旧的时光,和樨花下的身影,徒留一盏不灭的青灯,和一扇腐朽了的木门。而我,成了最不济的说书人,从来猜不透别人的故事,亦看不懂自己的故事。

【且斋评点】邱童同学讲述的说书人的故事很有意思,从中看出了邱童同学出色的写作才能,一个孩子,能将一篇小小说写得像模像样,真的令人佩服。

邱童同学可能很喜欢传奇武侠一类的作品,她的故事深受这些作品的影响。她的故事形制虽然不大,但传奇的基本要素都具备了。有些古怪的人物,简陋的说书场景,盗墓和反抗的说书内容,还有幽深的巷道,古老的长风,破旧的木门,不灭的青灯……这些元素烘托出神秘和孤独,使小说有了耐人寻味的意蕴。而小说中一老一小的人物关系,以及最后的主题升华,都超出了一个普通孩子的能力,达到了相当的高度。”而我,成了最不济的说书人,从来猜不透别人的故事,亦看不懂自己的故事。“有谁猜得透别人的故事?又有谁能看得懂自己的人生?这不是一般孩子能思考及此的。我只能说邱童同学有点”早慧“。

写小说,一般离不开三要素,人物,情节,环境。邱童同学竟然都做到了。环境已经说过了。人物,很简单,老小二位。老者就是说书人,寥寥几笔,性格了然。这是一个话语不多的人,除了说书,他很少开口。此人”无名无姓亦无温情“,但却深沉,是渊默造成的深沉。作者小小年纪竟然塑造出这么一个带点神秘色彩的渊默的人物,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。就是这么一个渊默深沉的老者,养育了”我“,不仅给”我“和其他孩子讲些传奇的故事,还将一生珍藏的书传给了”我“,让我承继了他的事业,成了一个”最不济“的说书人。如此,一个简单但却不失生动,甚至还带点深度的人物出现在了读者眼前,竟然还能留下难忘的印象。这方面的经验是值得其他同学学习的。

这篇小说的情节是简单的,跟她上一篇《陌上花开缓缓归》一样,点到为止。情节的主线是说书的老者,以及一老一小的故事,而这个故事里并不缺乏细节,比如开门的声音,给不灭的青灯上油,端水送药,最后是赠书,完全不影响我们对更复杂的情节的想象。我想作者之所以如此,除了她聪明的回避了她所不熟悉的生活外,还有就是小小说体裁的限制,我们不能在一篇小小说里塞过多的东西,总要留些空白。不过空白也不能太多,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,这方面邱童同学还要努力。

小说的语言不必说,精准到位。值得一说的是结构,开头和结尾都好。用对话开头,自然切入人物和故事;结尾能够引发人的联想,升华主题,没有落入一般初学者的俗套,称得上几分”老练“。这样的开头和结尾是应该肯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