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彼高岗 - 文学中心 - 梧桐树文学社
记一位老友
更新时间:2019-07-19 09:19:41     来源:梧桐树文学社     作者:鄂东女子学校 严宏志     录入:YYZ     浏览:23122

不知怎的,在这个失眠的夜晚,格外地怀念一位老友。就在手机上,敲下这些记忆里的片段,以作怀念——

他总是头发不长,话不多,安静的在那里,呆在他的某个角落。

读小学,约是三四年级,曾一起被选去其他学校参加竞赛,冬天,早上特别早,他便来约我,妈起床给我做吃的,顺便给他做,面条、荷包蛋,撒上点小葱,而后一口气吃完,便从小路赶到街上,长街无行人,我们在那里等其他同学,太冷,在路边做早餐的小店外就着铁皮油桶改成的炉子烤火。记得那家的剁馍味道好极了,松软热乎,带着一丝甜味。

后来,他同我进入同一所初中,初一毕业的分班考试都考进了所谓的“实验班”,初二时的班主任陈爱国老师是教数学的,个子不高,记得他的数学很好,所以总分也在我前面。

读中学,和他一起进了实验班,那时老师催学费都是在班上直接点名问:“某某,你的学费什么时候能交清?”我记得很多回答都是:“我妈说卖谷了交。”老师问: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再回答:“不知道,我下次回去再问!”颇有点表面理直气壮,实则色厉内荏的感觉。他却并不如此,他总是不说话,以沉默来应对老师的一句又一句追问,直至老师不耐烦了让他坐下。

后来不多久,他居然“离家出走”了——这在当时的我们看来,真是了不得的事!但没几天,讨论的人慢慢少了,大概两个多月后,他被找回来了,却再没去过学校,大抵是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的确不好。他爸是地道的农民,他妈身体不好,家里还有小他两岁的弟弟在读书,无法及时交纳学费,他觉得没意思,不想去了。

再联系的时候已是几年之后,我参加了工作,他给老家一位厨师当徒弟,已经出师了,在我们那儿小有名气。我们同村不同湾,湾里有人大年初一生日,他学艺有成后,总在初一来做寿宴,便来我家拜年,顺便坐坐。我便也抽空在初八前去他家里拜年,他有时在家,有时赶着去其他村子做酒席了。他在家我便多坐会儿,不在家我便少坐会儿,他父母都是老实人。

也是一次过年期间,去他家走动的时候,他跟我讲过他的打算,准备开个餐馆,自己掌厨,做个小生意。我很是赞同他的想法,还给他出主意——那次他难得的说了不少话,脸上的神情,期盼中略带着些骄傲。

之后某天,突然在网上看到了他的结婚照,很是为他高兴,因为他的婚事也一直是关心他的人们担心的一件事——他家里境况一般,又太过内向,想着下次再联系应该已经结婚了。不料下一次听到他的消息,却是说他已经失踪两三天了,很多人在找他,打听他的消息,一直没有音讯。我很是担心出了不幸的事,又不断的暗暗安慰自己,希望这次仍像上次一样,不会过多久又能见到他。却不想,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,是因为找到了他的遗体。

听说因空调安装的事和他爸吵起来,一时想不开,便走了,三十不到。

听到他走的消息,彻夜无眠。

于我而言,是不愿看到熟悉的老朋友离开,何况他还不到三十岁!理应有无数的故事可讲,有漫长的路要走。而这次,他竟如同一个赌气的孩子一样,躺下了,就不肯再起来。

我不认同他的做法,若是若干年后在另一个世界相见,我想我还是会问问他原因。可是作为相识多年的同学和朋友,我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。

敲到这里不知怎的有些湿了眼眶,许久没有泪了,我想念他,想和他喝喝酒,聊聊天,想再尝尝他的手艺。

怀念这位老友,愿天堂没有困窘,只余安乐。

【主编赘语】严宏志是鄂东女子学校的常务副校长,也是语文老师,毕业于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。学生时代就很出色,演讲,写作,样样走在前面,我很早就认识他。

鄂东女子学校自创办“梧桐树”文学社以来,严宏志为文学社投入了大量精力,不仅组织社员开展各种活动,亲自为社员举办讲座,还亲自写稿,给社员示范。其实他的工作很忙,除了带语文和班主任,还兼有好几门课,而作为常务副校长,各种纷繁的杂事也很多。但他觉得鼓励学生写作,为学生语文成绩的提高尽自己的一份力量,他的心情是愉快的。

严宏志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写诗,是小有名气的校园诗人,而他的散文似乎更能打动人。去年我们在《梧桐树》上刊发了他悼念祖父的一篇文章,文笔十分老到,受到读者好评,今天这篇怀念友人的文章,同样让人为之泪湿。特别是读到“于我而言,是不愿看到熟悉的老朋友离开,何况他还不到三十岁!理应有无数的故事可讲,有漫长的路要走。而这次,他竟如同一个赌气的孩子一样,躺下了,就不肯再起来”时,我无论如何控制不住情感,为这位负气的年轻人,更为宏志痛心的文字!也许我和宏志有相同的气质,情感比较丰富而脆弱,我是很见不得这样伤心事的。一树花的飘零都要令我感伤,何况是大活人!又何况是那么好的大活人!

而宏志的文字是朴素的,叙述是委婉的,既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更没有人为的煽情。朋友的事都是点点滴滴,课堂上的沉默,年节间的小坐,学习烹饪,给别人家办宴席,离家出走,回归,鸡毛蒜皮,但却润物无声,深入骨髓。好的文字是不必渲染的,好的叙述也多是平静的。昨天在电视里看“越战越勇”节目,最终获得银话筒的便是一个19岁的女孩,大一学生,除了她的经历让人感动,而她的演唱最大特色便是朴素。她没有学过演唱,不懂得任何演唱技巧,但她天然本色的嗓音,她在舞台上自然大方的表现,加之她所选取的歌曲与她的故事和情绪的吻合,彻底征服了评委和现场观众,也令电视机前的我为之动容。《老子》里说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”,知美之为美,斯丑矣,讲的就是天然和朴素的道理。当然,学中文出身的宏志,不可能不知道技巧,但他更懂得返朴归真,大巧若拙,将技巧运用得不露痕迹,才是最大的技巧。

鄂东女子学校是一所民办学校,学校不大,但学校老师像宏志这样认真负责,以教授学生为己任,热爱写作,善于写作的大有人在。这令我倍感欣慰。与这样一群年轻人共事,我觉得是我晚年最大的快乐!

上一篇:没有了
下一篇:春天组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