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去的日记在墙角被遗忘,翻开被灰尘覆盖掉的过往,我还在时间里期盼,回忆都还在。怎么会忘呢,那个春暖花开的一瞬……
不知过去了多少年,我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夜。虽然记忆都已模糊,可你披着雨衣出现在门口的样子依旧那么清晰。
记得我那时已不再是幼儿了,我学会了懂事,更学会了独立。不再依赖你宽厚的肩膀,迷恋你温暖的怀抱。我懂事独立,你我之间交流渐少。父女之间似是有了隔阂,我疏远了你,更是开始拒绝你所有的帮助。可那个雨夜之后,我终于明白——父亲,你终究是我黑暗中的春暖花开。
记得那个雨夜,大雨倾盆,似乎要将地上一切生灵都冲刷干净。但脆弱的生灵,在磅礴雨势下垂头丧气、狼狈不堪。风很大,大声咆哮着,逼得屋外的小树不得不弯腰称臣。其实我不怕雨,更不怕风,只是畏惧那道道闪电,忽低忽狂的雷声。由于恶劣的天气,家里停了电,没有半点光,伸手不见五指。你不在家,早上出门办事去了。妈妈呢?妈妈去了隔壁三叔家借蜡烛。我独自一人蜷缩在被子里,不留半分空隙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一声声闷雷夹杂着雨声、风声进入了我耳中,心里的恐惧又多了几分。我想睡,却怎么也睡不着,焦虑不安。从小我便怕雷也怕黑,幼时每到如此雨夜,你总是静静地坐在床边,粗糙而又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我的小手轻柔地说:“别怕,睡吧,爸在呢……”长大以后,我便再也没体会到幼时来自父亲的安抚,以及如此柔情深沉的陪伴了。
“轰隆隆!”忽而一声巨雷,我瞬时抖了身子。这一声巨雷比先前更响,心中更加不安了。偷偷从被子里探出头,却见床对面墙上的插座冒着火光,空气里弥漫着塑料烧焦的难闻气味。我顿时崩溃了,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打破。忍着泪,顾不得穿鞋便胡乱摸索着跑出房间,颤抖着声音喊妈妈一一可妈妈还没从隔壁回来。
到了客厅不见妈妈影子,我顿时怔住了,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这时,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影影绰绰,似一座高山屹立在门口——是你,父亲。站在门口的你有些狼狈,看上去有些疲惫。透过朦胧的光线,看到父亲裤脚沾着点点泥土,滴着水珠;身上的雨衣还未来得及脱下,水珠从窗上流到手臂再从袖口滴落——你像披了个水帘在身。但就是你出现在门口的一刻,我的心平静了,心中竟有了一股莫名的力量,只觉得安心。
“爸!”我冲过去,不顾你还穿着湿漉漉的雨衣,扑向你温暖的怀抱。这一刻,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发泄了出来,泪水不断从眼眶里涌出。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我一声声叫着你,带着哭腔,声音微弱颤抖。那时你伸手轻摸我的发丝,声音低沉温柔:“不怕,爸回来了。爸在……”
你可知,那一刻,我的世界春暖花开。寒冷雨夜里,你高大的身影为我带来了安全感,让我的心,似春暖花开般温暖……
【主编评点】李美琪同学的这篇文章我看了不止一遍,我犹豫着要不要编发。这是篇很有代表性的文章,我得说实话,但我担心伤害了作者,所以迟迟拿不定主意。
自从主持梧桐树公众号以来,发了不少文章,也写了不少评点。对于这种形式,叫好的有,持不同意见的也大有人在。特别是一线的语文老师,他们有的以为我所讲的是文学,不是中考作文,对学生应试起不了多大作用。说实话,这种意见令我沮丧。我完全没有想到我的一番辛苦,换来的竟是这样的评价。
我承认,我的标准是带有文学性的。公众号里所发的文章,也大多努力与文学靠拢。但是,这并不等于说我心目中没有中考,没有应试作文。我知道,应试作文有应试作文的特点,它与我们的文学标准是有一定距离的。但是,应试作文也是作文,既是作文就有其共同的规律,共同的要求,比如选材,比如结构,比如叙述描写,比如语言,不可能超越平时的训练另有一套。如果一味强调应该作文的特殊性,而轻视或拒绝平时的写作训练,我想是不利于学生写作能力的提高的。作为一线的语文老师,持这种文学和应试完全对立的观点,实在让我感到奇怪。
李美琪同学的这篇文章,很明显是应试作文,是先有题目,然后再按既定的程序敷衍出来的。那么这篇文章好不好呢?一言难尽。首先,我要肯定美琪同学的语言能力。美琪同学的语言还是不错的。所谓语言能力,我指的一是有话可说。有些同学常常感到无话可说,一件事三言两语就说完了,这便是语言的贫乏。我觉得写作说到底首先得打开话匣子,得有话可说。结结巴巴,颠三倒四,还没开头就结了尾,这便是语言还没有放开所致。写作首先得放开语言。第二是准确。有话说还不行,还要说得恰到好处,这要求就要高一点。我觉得美琪同学的语言基本上是准确的。第三是有特色,有个性。这要求就更高了。美琪同学的语言已经有自己的个性,这个个性便是诗。美琪同学似乎喜欢诗,喜欢用诗的语言叙事,这便是个性,日久便是一种风格,如果她坚持写下去的话。
但是美琪同学的这篇文章又是有问题的,这个问题首先便是选材。这篇文章的选材存在两个方面的问题,一个是真实性。真实性是个很难跟一般人说清楚的问题。我们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形,你说某篇文章不真实,可作者却强调,他写的就是真人真事。其实,我们说的真实,还不是生活中有不有这件事,我说的是文章所呈现的事件,是不是合乎逻辑的,是不是合理的。美琪也许真的经历过雨夜这样的事,可是,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,居然见到了星光(文章中没有星光,是我改了的),居然见到父亲衣服上的泥点,见到淌下的水滴,便显得不够真实了。那么这说明什么呢?说明美琪同学不是在按照生活的实际在写,而是遵循“雨夜”的概念在写。这是中学生写作的通病,也是老师们不肯指出来的毛病。老师们以为只要表达了主题即可,一般不会去考虑真实性、合理性的问题。我以为这会造成对学生的误导。第二是不够新颖。父爱能不能写,当然能够。但如何写?怎样写才新鲜?才能让人感动?才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?这恐怕就得从生活中精心挑选了。精心挑选是文学的要求,但这个文学的要求难道不应该让学生理解吗?像美琪同学这样的作文,在应试中能够取得优异成绩吗?我看未必。
美琪同学的这篇文章结尾也不理想,太仓促了。前面写得那么细,写到后面不了了之,这也是很可惜的。这种结尾也是中学生作文的通病。作文当在哪里用力,如何用力,这里面的讲究大了。有人说,这件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,我都说清楚了,还能写什么?一句话我也说不清楚,我推荐大家去读王鼎钧的《作文十九问》,看看如何在没有话说的地方有话说。这关乎生活,也关乎技巧,希望这本书能够帮助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