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秋天时,岁月如流水般,匆匆而去。阵阵微凉,独如秋天的文字,直面扑来。
和往年一样,季节交替时,总会引发我对流年的思考,尽管有时是重复的思索。然,秋日里的那份空旷,在我们人生里总会带来些许寂寥,今天,我无法回避这种心情。
秋天的天是湛蓝而干净的。儿时每年秋收时节我们便放一周忙假,感受最深的就是和父母弟弟一起劳作的过程,起早贪黑,跟在父母后面,整日忙碌在田地里。尤其是种油菜,需全家通力合作才能完成。母亲负责在整理好的地里挖排排整齐的小坑,弟弟迅速在小坑里放棵棵油菜苗,我则在每棵油菜根部舀一小勺水,父亲则负责从遥远的池塘挑水,整个过程环环相扣。母亲做事一向干净迅速,我和弟弟为了跟上她的速度,简直不敢伸腰。一大块地种完,已是日落时分,我们开心地看着自己的成果,阵阵微风吹来,丝丝凉意中,仿佛看到一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盛开。可毕竟是干活,即使是快乐,一样也逃不了“累”,于是父母在闲暇时总是告诫我们要认真学习,当时的我们其实不知父母所指,但为了不让他们失望,我总会抽空去学习,在田埂上背背英语单词,在油灯下记记唐诗宋词。因为我想改变自己,我想过上更理想的生活。
秋天的风总是萧瑟无情的。这风扑面而至让人一直凉到心底。山渐渐消瘦下来,我们眼前似乎是一片荒漠,枯黄的叶子犹如晚秋最后的文字,处处叫人止步顾盼。堆满落叶的路面让人顿觉些许沧桑,顿生落寞。也是在这样一个萧瑟秋风时,我一直伤心于我高考的落榜。奶奶也处于病危之中,永远记得奶奶已很久粒米未进了,弥留好几天是在等着我父亲的归来,最终奶奶没有等来我的父亲却很清楚地告诉我:“那书不要再读了,读了也没用。”奶奶离世后我曾经站在晚秋的山上,枯坐于奶奶的坟前,那天的风呼呼地响,似乎是奶奶对我的叮嘱,片片落叶在我头顶旋转飘过,我感觉彻骨的悲凉。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继续读书,想想读书教书这些年真的没有一件快乐如意的事情,奶奶说的话也许是对的。
秋天的雨总是绵长而又忧伤。一场清寒,秋雨如期而至,梧桐又落叶,窗台上最后两瓣花随雨凋零,飘散。灵动的思念会在顷刻间纷至沓来,触摸起往日的情怀。08年那场秋雨真是漫长啊,遍地泥泞,处处阴暗。空气中似乎充斥着哀伤。我一直想去探望我罗田的同学显珍,不知她脑瘤术后怎么样。通了几次电话,她总说还好,准备回校上课。我也很欣慰。我总在等这秋雨过后的一个睛天,因为我不想把这季节的阴郁带给她一丝一毫。可她却等不住了,在一个细雨蒙蒙的黄昏,我正行走在满世界的泥泞里,另一同学的电话告知,显珍已走了。我愣在了泥泞中,眼前一片黑暗,竟忘了走了多年的回家的路。没想到一场秋雨竟下到了我的心里,让我浸润多年的心满怀愧疚而又无法释放。
走进秋天,心绪如同天空里的云,没有夏日的焦急,春天的欣喜,有的只是沉甸甸的责任。前几天接到母亲的电话,说她身体不适,听后我再也不是以往的不在意,而是隐隐的担忧。这几天听到了很多与父母同年代的人的离去,我多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。想想其实我陪父母的时间的确很有限,少时读书,现在他们在深圳,只在春节才小聚数日。小时候的豪言壮语“长大了让你们享福”还在耳边,可我现在做到了吗?想想这些,我真是羞愧难当。
行走在这秋天的季节里,我原有的那份懒惰,失落,无奈,得到了鞭笞。是的,如果没有秋天沉甸甸的果实,我会看不到人生辛劳的结局;如果没有秋天的繁华,我会看不到春天开花的意义;如果没有秋天沉重的启发,我将看不到前进路上思索的人生。
秋天的梦最长,如同片片落叶,渐渐地在我们心里散落,渐渐地堆满小径,杂草,又渐渐地在堆满的田地里长出嫩嫩的绿……
【主编评点】徐赫男老师的这篇文章写得很“规范”。所谓“规范”,主要是指她的结构很严谨。她写秋天,从秋空写到秋风,从秋风写到秋雨,再写到秋云,将人生种种不如意的况味与之相搭配,情由景生,景由情浓,二者“亦步亦趋”,颇有示范的意义。
秋天对于敏感的人来说,真的是一个落寞、感伤的季节。古人的诗句:“自古逢秋悲寂寥。”“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还。”都在秋天发出悲叹。林黛玉本来就多愁善感,到了秋天更加不能自已,盖其生命力不足之故。究其原因,还是欧阳修在《秋声赋》说的那段话:“天之于物,春生秋实,故其在乐也,商声主西方之音,夷则为七月之律。商,伤也,物既老而悲伤;夷,戮也,物过盛而当杀。”“物既老而悲伤”,移情感怀,取类比譬,难免会有这种伤悼的情怀。
也许我是一个迟钝之人,秋之于我,不过是一个季节,从不生特别的情绪。如果说有,那就是美。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美,比较而言,我反而更喜欢秋天。春天烂漫,但失之于喧哗;夏天葳蕤,但失之于蓬勃。倒是秋冬,肃杀而坦荡,是中老年人的情怀。印度诗人泰戈尔诗云:“让生有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。”静美是很好的意境,但又何必曰死。既是拒之不了的结局,何必耿耿于怀?也许我还没有到达飘零的时节,没有感到凋零的威胁,还有胆气说些潇洒的壮语。但我想,一个理性的人原该如此,我们且为自己最末一天准备着。
我并不有心要与赫男老师抬杠,我知道女人的心思与男人终究有别,我其实是尊重她的。而私心里对赫男的写法多少有点“不满”,不满她的过于规整。我不是很喜欢规整的人,如同书架上的书籍,虽然摆放整齐既是目视的需要,也是使用的方便,但错落杂乱,书房里这里一堆,那里一匝,也许更像一个读书人,而且更大气。衣冠楚楚是社交场合的需要,家居还是随便一些为好。汪曾祺曾经回答小说结构的秘诀,两个字:“随便。”所以汪曾祺被人说成有名士风度。装出来的名士不可取,但偶尔不修边幅,放任一下,我觉得不仅可以,而且是好的。不知赫男老师认同否?
“少年不识愁滋味,为赋新诗强说愁。”这是少年的事,如果人到中年,还是积极一些为好。人生苦短,不必留连在悲愁之中不能自拔,这于自己生命的张扬也没有什么好处。我相信赫男还没有到“识尽愁滋味”之时,但还是不妨“却道天凉好个秋”。把笑露在脸上,苦藏在心里,这样的人生可能更有内涵,这样的文字可能更有回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