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君的父母年纪大了,早年为供几个孩子读书,辛劳了大半辈子,如今六十多岁,老的很厉害,体弱多病,不能做重活,便在家里种菜和养鸡。
养鸡其实是一件挺不划算的事,如今气候不好,老母鸡孵出的小鸡存活率低,A君的父亲年前用老母鸡孵出的小鸡要么在蛋里就夭折了,要么出生后不久就因各种原因死掉了。最后一只没剩。家里养的都是买来的半大的小鸡,十几块钱一只买回来,然后自己养。买来的小鸡是在温室里孵化出来的,生下来就关在笼子里,没去过什么地方,所以都是一些比较笨的鸡。除了在院子里溜达,等着主人喂食,基本不去什么地方。因此,常常是鸡们每天要吃六七斤稻谷,而人一天吃不了八两米。
本是可以少种点谷子的,毕竟种稻谷是件很累的事,请人带机器来耕田,以及肥料和农药的费用远比最后卖谷的钱要多。但是没办法,人不吃,鸡要吃。它们又不知道出去捉虫啄草。而人们都想吃土鸡蛋,只能不辞辛苦的种稻子。
一般情况下,家里为了能多获得土鸡蛋,买的时候都挑的小母鸡,留一只公鸡看家。只是今年连公鸡都没有。每天A君的父亲都要喂食鸡好多次,喂鸡很容易,把稻谷撒了就好。可如今因为一只秃尾巴大公鸡,给鸡喂食成了一件大事。
秃尾巴大公鸡是前头老头儿家的,虽说很瘦,但是只要它在,其他的母鸡都靠边不敢过去啄食,等它吃饱了,其他的鸡才敢过去。可这只秃尾巴大公鸡可不是A君家的,A君的父母不干了,每次喂食两个老人都会有一个人看着,只要它过来,就跟在后面将它赶很远。只是这只瘦鸡跑的很快,前面赶走后面又来,来来回回的折腾,鸡是越来越灵活,老人折腾的跑不动。有一次A君的父亲追了很远,跟着鸡跑到了屋旁边的山丘上去了,山丘不高,但都是杂树杂草,老人年纪大了,跑上去容易摔倒和擦伤,很危险。A君就说道“你跟一只鸡较什么劲呢?你跟在后面累死,它没什么感觉!”A君父亲的意思是,你不去赶几回,打几回,它总是来。但是无论怎么赶,怎么追打,秃尾巴大公鸡每次都来,而且干脆不回去了,连晚上都住在A君家的鸡窝里,以此为家。于是每天A君的父母喂鸡都会守着,每天都要追赶那只秃尾巴大公鸡。
秃尾巴大公鸡似乎是个不长记性的畜生,每次必来,被打被追也是乐此不疲。只是A君看着年迈的父母天天被一只鸡折腾的来回跑,打不着,赶不走,还受一肚子气。心里不是滋味,跟老人家说了多次,不要跟一只鸡较劲,自己气的要死,鸡又没啥感觉,为的到底是什么?但没什么用。父母年纪大了,经不起这般折腾,但人老了跟小孩似的,前面说了后面还是照旧。
在一次傍晚,母亲赶鸡跑的气喘之后,A君见两个老人老是因为一只鸡而动气,心里难受,也担心他们摔着了。于是他去了秃尾巴大公鸡的主人家——屋前的老头儿,和他商议之后,老头儿愿意以五十块钱的价格将秃尾巴瘦公鸡卖给A君。
晚饭时,A君笑着跟母亲开玩笑“这只鸡现在我买回来啦哈,是自己家的,你跟爸再也莫要去追它打它了啊”。老母亲不做声,但看得出她心里是欢喜的。之后,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了晚饭。
秃尾巴大公鸡照旧屋前屋后的跑,吃食和睡觉就跑到A君家。它哪里知道哪个是它的主人哟!
【编者的话】这篇文章的作者也是位老师,我不认识。但我觉得这个老师很有想法,是个细心的人。她写的这个故事很耐人寻味,看似平淡,实际隐含着很深的道理,或者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白的意味。这只秃尾巴大公鸡,因为不是A君家的,所以遭到A君父母的驱逐,总是不断地跟这只公鸡较劲。A君劝了父母几次,见不奏效,干脆将这只鸡买了下来,让它变成自己家的公鸡。这只公鸡的身份改变了,父母的态度也改变了。这个小故事说明了什么?是不是在告诉我们这么一个道理:很多事情,只要你肯换一种思维,退一步,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?是不是就海阔天宽了?我常常做一种梦,在梦中犯罪,不断地为自己的行为担惊受怕,不住地逃亡。可正在自己无处可逃,急得一身大汗时,一下子醒过来。醒过来一下子如释重负:原来是梦!也得亏是梦,不然不知要纠结到什么时候。对于梦来说,醒是一种解脱。那么人生呢?如果说人世就如一场梦,虽然有欢乐,但也不无困厄,总想摆脱,却难以摆脱。可是再怎么艰难困苦,终归有清零的一天,那么这清零的一天,岂不也是一种解脱?当然这是被动的解脱,带有消极的成分。但如果我们积极应对呢?换一种思维,换一种活法,是不是能够摆脱厄运?我觉得不妨一试。
还有,从这只秃尾巴公鸡的角度,我们也感觉得出一种趣味来。公鸡其实是无辜的,它先前的被驱赶,后来的与A君家的鸡享有同等待遇,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,我们知道,鸡却哪里明白?对于鸡来说,A君改变了它的命运,A君是鸡头顶上一只看不见的手。那么我们人呢?我们的命运果真能控制在自己手上?我们一生的山重水复,柳暗花明,是否也有一种无形的手在操控着?这就有点神秘了。我们头顶也有一只无形的手,知道有这只手,我们便不会为一时的得失而耿耿于怀,因为不清楚这只手何时会降临,便也不会为放弃我们自己的努力。这是一个哲人曾经讲过的道理。但我想这篇文章的作者也许没有读过这个哲理,她是通过生活自己悟到的。